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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官方网站」我在陕西手工技艺展览上见到了一群民间高手

 2020-01-11 18:30:04
[摘要] 几天前,会展中心举办了陕西手工技艺大展,据说从全省六千种非遗项目里,选出来83项手工技艺,引起了我的兴趣。与这些集萃了能工巧匠智慧的皇室贵族器物不同,我所要见到陕西手工艺,大多数属于民间技艺,更多的是日常。每次在展会上见到他,总被一群人围着乐此不疲地介绍风筝,隔一会就有记者凑上来要约专访。

「新时代官方网站」我在陕西手工技艺展览上见到了一群民间高手

新时代官方网站,几天前,会展中心举办了陕西手工技艺大展,据说从全省六千种非遗项目里,选出来83项手工技艺,引起了我的兴趣。比起秦腔、社火、谚语这类非遗,手工技艺专注于在器物上做工夫,展示方式也相对简单。

▲上图为龙骨水车,农耕时代汉中稻田提水灌溉的主要工具。左下为熏画, 右下为关中传统木质大车。

陕西这块地上绝不缺少能工巧匠,我曾在法门寺地宫的展柜上,见到珍藏过佛祖舍利的七重棺椁,以及盛唐时期的琉璃杯盏、茶碾茶篓、香炉、秘色瓷等,以我完全不懂品鉴的眼光来看,也觉得极尽繁奢,数不尽的富贵旖旎。不过后来一位朋友提醒我,可能看到的是仿品,真品一般不展出来。

大学时逛陕历博见到镶金兽首玛瑙杯,登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玩物丧志这个词。后来去回民街的清真大寺里,站在层层叠叠雕栏画栋的廊檐下,总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哀物之心。

想起《红楼梦》里的一个场景,妙玉将自己家常用的绿玉斗给宝玉斟茶,嘲讽宝玉不识货,“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这么一个俗器来。”在器物的制作和品玩上,前人已经下过太多功夫了。

与这些集萃了能工巧匠智慧的皇室贵族器物不同,我所要见到陕西手工艺,大多数属于民间技艺,更多的是日常。日常里当然也不缺少故事。

展厅内的场地按照西安、宝鸡、咸阳这些地市名划分开来,每个手艺人占据着10平米左右的地方,从顶部上,有点像大的样板间。外延布置了巨幅的剪纸作品,不在任一地市区域内,大概是因为已经属于“世界级”了。

这幅剪纸出自一位裹了小脚的老太太之手,她是陕西旬邑县有名的“剪花娘子”,作品原本是贴在她所住的窑洞上面。

▲《剪花娘子》

库淑兰1996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杰出民间艺术大师”称号,2004年去世,享年84岁。生前的经历颇为传奇,传言她曾跌入枯井大难不死,之后剪纸技艺别具一格。贾平凹在小说《极花》里,塑造了一个身世苦难又带有魔幻色彩的剪花娘子,与库淑兰极为相似。今年热播的《欢乐颂》里,安迪患有精神疾病的外祖母这个角色中,也有剪花娘子的影子。

抛开那些被渲染过的传奇色彩,我觉得剪花娘子最大的意义,也许在于她在晦暗苦难的生活中,营造了一个属于无比绚烂的精神世界。

我在来之前,对陈氏金银饰品制作工艺抱有极大的兴趣。但说实话,在看到展柜上零星黯淡的几件作品后,多少有点失望。我和70岁的陈燕青老人聊了聊家常,才知道单从工艺上来说,捶揲、錾刻、镶嵌、烧蓝、掐丝这些工艺老人都很娴熟,但原材料贵重难得,工作场地又很有限,“敲敲打打太影响邻居”。

老人是家传的手艺,并不会做生意,退休以后偶尔帮邻里打个银锁子,都是看着给。儿子如今后悔当初没有跟着学,想学又抽不出空。如今老人主要在纺织学院带一些学生。单从工艺上说的话,西安周字辈的金饰品店,连同老凤祥在内的许多工艺,比起来逊色太多。

▲上为盆景,左为烛台,右为龙凤长命锁

关中民俗泥塑的苗春生老师今天没来,我见到了他的女婿兼徒弟胡振波。苗老师的作品大多以表现50、60年代关中农村人生活形态为主,比较有名的有割麦、看戏、赶集等场景。他所在的村子出了不少民间艺人,做泥塑源自于爱好和深刻的生活记忆,作品在市场上很受欢迎。我曾在他家中见到泥塑烧成的陶器、铁器,可见他们做过许多尝试。

苗老师年轻时对雕塑感兴趣,常常在西安这些寺庙流连学着塑像,后经人指点才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素材,创作出带有鲜明的关中生活记忆的泥塑。徒弟胡振波告诉我,近来将以前的玻璃包装盒换成牛皮纸的,大方雅致还降低了成本。苗春生也是少数将手艺、经济和传承做到平衡的人。

▲ ©人民网

又见到做动态风筝的张天伟老师,前不久他刚过完80岁生日。每次在展会上见到他,总被一群人围着乐此不疲地介绍风筝,隔一会就有记者凑上来要约专访。我和张老师的夫人聊,每个展位本来只能呆一个人,考虑到张老年龄太大,准许夫人陪着。她责怪张老师闲不住,又接着说让他忙点更好。我知道张老师身体并不太好,心脏做过两次搭桥。

在这些艺人中,张老师是我见过最富有创造力的一位,他将机械动力原理用在了风筝上,不屑于做一样的东西。当我询问斗鸡风筝声音怎么发出来的,他立刻踩着凳子将风筝摘下来示意给我看,我拦不住,赶紧扶住凳子。他身上的故事太多了,贞观曾发过一篇《风筝艺人张天伟:我玩了一辈子,把风筝玩成了非遗》讲的就是他。

▲ ©人民网

我对玉雕最深的印象是高中时的一本小说《穆斯林的葬礼》,玉雕师傅梁亦清在完成郑和下西洋大作的最后一步时,因郑和指向大海的一根手指断掉,功亏一篑,吐血而亡。

玉雕师傅荀琇琳给我介绍他的作品山居秋暝,一直说应该打上灯光就更好看了。他的作品上树木花茎人物肢体细部清晰可见,展位狭小,只摆出几件,我相信他还有不少佳作。

荀师傅向我抱怨别人老问他是不是纯手工做的,说明明有好的机子提高效率,干嘛非得要用手做,功夫花上几十倍不说,还不如机器打出来的精细,再说玉雕的创作和细部最终还是要靠手来完成的。

其实工匠这个词本身是带有牺牲意义的,在金银、陶瓷、木版、石头、铁器各种材质上反复琢磨,是需要巨大的时间成本和耐力的,并没有想象中浪漫。拿皮影来举例子,纯手工皮影所需的黄牛皮,需要精挑细选、反复刮制、晾晒,雕刻皮影气味难闻,工作环境难以想象。以漆器来说,仅生漆的采集过程就十分辛苦,大多人的皮肤对生漆有严重的过敏反应,只能靠时间去适应。

▲凤翔罩金漆器

▲金台马氏瓷刻

▲核雕

在陕西不少地方,很容易见到花馍,一些外地来的朋友常感到惊叹,但在许多农村老人那里,实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艺。我不知道花馍的详细来历,只知道至今在农村的新生儿出生、婚礼、寿礼、葬礼等各个重要的阶段,都需要不同的花馍陪衬,所以与其说是花馍,不如说是礼馍。

至今在农村,上了年纪的人依然很讲究礼模的使用场合以及规格,一旦出错是很丢脸面的事。比如结婚时送嫁用的老虎馍,寓意女子出嫁后宜家宜室,添子添福。完成送嫁任务后,其中的“两只老虎”还要送回女方家中,太复杂了。

在宝鸡凤翔木版年画这里,我见到第20代的传承人邰立平,他正在一块梨木版上刻一些纹路,当然主要是为了展示。这种在木版刻活儿的功夫,很需要仔细,因为画面纹路的线条印在纸上要保持圆润规整,一刀出错,整块版就废了。

凤翔南小里村自明代起就有刻板印画大大小小的画局,邰家世兴画局流传至今。版画起源于雕版印刷术的盛行,我们小时候课本常说的古代四大发明,在陕西就有造纸、活字印刷和指南车三样。这两天长安区北张村造纸的那群老人和李亚鹏一起录制《百心百匠》,正在湖南卫视播出。

我还见到了一位陕北画师李生斌,他来自子洲县“画匠窝子”蛇沟村,见过了在玉石、木版、陶器、金银等各种材质上的工艺,在我眼里画师几乎可以等同为创意的源泉了。但这位操着陕北口音的师傅很谦虚,不少人夸他画的很好,他直摆手,说跟前人差远了。他告诉我在他们村里有一处庙宇中的画实在太精彩,学不来的。

这位“腰椎间盘整复手”的师傅,很神,说能将错落的骨头给掰直,也是件绝活儿,就跟电视上演的一样的。我对他的“手艺”进入陕西手工艺展会存疑,据说在当初评选非遗项目的时候也颇有些争议,但是他治病的流程很工匠,患者先得去医院拍片子,确定是骨头脱臼的问题,他才能接手,有些骨科大夫也向他学习这门功夫。我问怎么辨别江湖骗子和真正的高手,他说包治百病的一般都是骗子,好吧。

都说如今缺少工匠精神,但在我看来,陕西手艺人对物的雕琢技艺并不差,他们大多有秦人执拗的性格和朴实的耐心。

剪纸的刘老师说过一件事,一次文化部门的工作人员带着一位日本人造访,她信手帮日本友人剪出了一个家族徽标,登时被惊为神人。日本友人想要买下,她连忙说就送给国际友人吧,结果我方的翻译不同意,用中文说刘老师不能“白送”,最后象征性收了日本友人50块钱。所以拿日本的工匠精神来鄙视国内的工匠精神,我一直觉得值得商榷。

如果把传统手工艺当成过去生产生活方式的纪念,不免沦为老古董,无非是引起一些思旧之心罢了。以我接触的这些老艺人,对他们各自不同的际遇的了解,到更愿意将他们比作类似于日本手作一类的人。

这些手工技艺大多以家传、师授为主,由于变现能力差,工期长,专职从事技艺的年轻人很少,而且老艺人的设计相对比较保守,与年轻人的审美还有些出入。总而言之是,工艺很扎实,创新的动力也有,设计能力有限。近来常提到工匠精神,依我说,这些带有旧式生活遗迹的艺人身上,距离能转化为新动能的工匠精神,还有些距离。

作者:和冰

贞观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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