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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赢是不是真的」打破白塔“魔咒” 美国医生耗时7年建医院

 2020-01-11 12:15:12
[摘要] 初到嘉定医院状况令人沮丧1924年建成的嘉定福音医院。她的母亲是谭国梁夫妇的长女,名叫ruth,生于1908年。charlotte thomas性格开朗,除了年龄保密以外,其余无所顾忌,有问必答。谭国梁和妻子最初在四川彭县从事医疗工作,二女儿就出生在那里。他还好心提醒谭国梁,“最好远离这座白塔,当心中了白塔的魔咒生不了儿子。”谭国梁一筹莫展,准备另外选址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使陷入僵局的事情出现

「德赢是不是真的」打破白塔“魔咒” 美国医生耗时7年建医院

德赢是不是真的,青年时期的谭国梁

徐杉 文/图

白塔街,嘉定城一条知名的老街。俯瞰大渡河,背靠玉凤山,一条蜿蜒上行的街道因玉凤山上宋代所建的白塔得名。

白塔也曾是这座城市的标志之一,然而岁月磨砺,上世纪二十年代破败的白塔被拆除,被一座别致的西式医院取而代之。

如今,白塔街旧迹难寻,大多数乐山人早已不知白塔容貌。而远在大洋彼岸谭国梁的后人,却世代悉心保存着白塔和白塔街的老照片。因为这座白塔,这条街见证了其祖辈在中国嘉定一段奇特的经历。

初到嘉定

医院状况令人沮丧

1924年建成的嘉定福音医院。图中的孩子是谭国梁的三女儿edna barter

2015年秋,我在加拿大采访了谭国梁的外孙女charlotte thomas。她的母亲是谭国梁夫妇的长女,名叫ruth,生于1908年。

charlotte thomas专程从美国赶来参加“cs”聚会。一见面她就问我:“嘉定(乐山)人如何谈论我外祖父?没有说他的不是吧?哦,大约还在说白塔是被他拆除的吧?当地人传说白塔有不可思议的魔力,阴影所到之处不能生儿子,更别说他为修建医院拆除了白塔……”

charlotte thomas性格开朗,除了年龄保密以外,其余无所顾忌,有问必答。

“白塔的魔力影响到你外祖父吗?”我问。因为之前曾听说谭国梁没有儿子,原因与他不听劝阻,拆除白塔有关。

不想,charlotte thomas哈哈一笑,有些得意地说:“白塔的魔咒在外祖父身上没有应验,他先前可能还有点担忧,外祖母接连生了5个女儿。他的同事也认为被白塔的咒语言中了,后来他有了一个儿子,我的舅舅leroy出生在峨眉山。这让外祖父和外祖母非常开心。外祖父善良仁慈,吃苦耐劳,有奉献精神,上天会帮助他实现愿望。”

charlotte thomas一边展示从美国带来的老照片,一边向我讲述外祖父在嘉定的往事。

谭国梁和妻子最初在四川彭县从事医疗工作,二女儿就出生在那里。1916年,谭国梁被任命为嘉定福音医院院长,于是偕妻女一同前往乐山。

嘉定福音医院由于之前遭义和团焚毁,辛亥革命中又有人乘火打劫,医院几度关门。到他上任时,医院只有几间房子、一些简单的设备。

谭国梁和妻子初到嘉定时非常失望。医院的状况令人沮丧,居住的环境也很糟糕,房屋不透气,四周笼罩着难闻的气味。夏季闷热难耐,蚊子异常凶猛,他们的皮肤似乎特别吸引蚊子,经常被叮得坐立不安。

更让他们感到不妙的是,被委派到此工作的另外两位医生病倒了,其中一个病情不断恶化,最后医治无效死亡。在河边安葬了这位加拿大医生后,悲伤中,谭国梁的妻子决定带年幼的孩子返回美国。

谭国梁不想一家人分隔两地,反复安慰妻子,“我会重建一座好医院,也一定给你一个理想的家。”

购买土地

遭遇董和尚的冷脸

谭国梁夫妇的六个子女。前排:ruth rachel edna. 后排:margaret leroy betty 拍摄于1933年

其实,谭国梁到嘉定后就萌发了另外选址建医院的想法,只是时机还不成熟。

加拿大医生的死,以及妻子的想法促使他加紧实施。他一方面向总部申请经费,一方面开始寻找建医院的合适位置。

经过反复考察比较,谭国梁认为,白塔街后的玉凤山比较合适,一是地势比较高,通风透气;其二离原来的医院很近,将来可以将原医院做门诊。更主要的是玉凤山上几乎是一片荒地,原来有一座寺院,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仅存一座破败歪斜的九层砖塔。谭国梁以为这块土地的价格会比城里低很多,兴冲冲收拾一番,正式去拜访嘉定官员,准备商议购买土地一事。

到了嘉定县衙,谭国梁才知道要购买这块土地并非易事。大清律法不允许出售土地给外国人,外国人使用土地只能租用。1911年,大清王朝覆灭以后,许多法律条文发生了变化。不过,玉凤山那片土地情况比较特殊,土地所有权已转卖给私人,出售时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不得转卖给外国人。

此地的购买者是玉凤山上旧寺院的和尚,俗姓董,人称董和尚。寺院由于无钱修缮,原有的几个和尚先后离开另谋生路,董和尚因为年龄大了,不想背井离乡出去闯荡,独自住在其中一间破屋,靠替人算卦糊口。辛亥革命后,董和尚还俗,新政府以150个银元将寺院原有的土地以及白塔作价卖给他。

嘉定官员劝谭国梁最好不要购买这片土地,因为嘉定的百姓和驻军大都信奉佛教,即便寺院破败也有人去烧香,如果晓得西方传教士购买寺院土地,说不定会引发激烈冲突。他还好心提醒谭国梁,“最好远离这座白塔,当心中了白塔的魔咒生不了儿子。”

谭国梁觉得这位官员的提醒有些好笑,所谓白塔魔咒如同巫术一般,一个拥有现代医疗技术的大夫怎么会相信这些?

告别了官员,他立刻去拜访董和尚,准备与他好好谈一谈修建医院带给嘉定百姓的福利。不想,董和尚得知来意,立马冷下脸来。谭国梁不甘心,又通过其他人帮助沟通,得到的结果一样:不卖。

谭国梁一筹莫展,准备另外选址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使陷入僵局的事情出现了意外的转机。

围城之战

成了土地交易转机

1917年夏季,嘉定城笼罩在动荡不安中,战争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浓烈。

1917年,段祺瑞重掌北洋政府大权后,派北洋军镇压南方革命。孙中山电邀国会议员赴粤,并联络西南军阀共图推翻北洋政府。桂、滇军阀各怀心思,暗中企图借机猎取湖南、四川等地。段祺瑞调集了近20万人,打算以主要兵力入湘,制服两广,以部分兵力夺取四川,制服滇、黔。

北上的滇军逼近嘉定城。一些有钱人赶紧携带细软躲到乡下,商家纷纷关闭店铺,整个城市一片恐慌。

川军在嘉定城军事部署时,发现玉凤山是一个绝佳的战略要地,可以俯瞰大半个嘉定城,炮弹的射程能阻挡渡河而来攻城的滇军。于是,连夜在玉凤山修筑工事。驻守嘉定的川军指挥官知道一旦开战,死伤在所难免,医疗救护十分重要。听说美国医生谭国梁欲买玉凤山土地建医院受阻,计上心来,准备与谭国梁做一笔交易。

川军指挥官对谭国梁说,他可以帮助谭国梁获得这块土地,条件是一旦开战,无论有多艰险,谭国梁必须打着美国国旗带领医护人员前去救助伤员。因为美国人在当时享有特殊地位,无论哪一方的军队都不敢向美国人开枪。谭国梁思考之后,答应了川军指挥官的要求。

河流、城墙与大炮并没能阻挡滇军的进攻,嘉定城眼看着就要被攻破,正在抢救伤员的谭国梁一无所知。直到一名护工回来,才知道川军开始逃离。

护工告诉他,嘉定商会的负责人去了教堂,希望教会派人出城与滇军讲和,换得免除对城中百姓的杀戮。

谭国梁赶到教堂,一名加拿大传教士自告奋勇担任信使,举着红十字会的旗帜走进滇军指挥部。讲和的结果是滇军同意停止炮击城市,川军必须离开嘉定,而教会医院无条件收治滇军伤员。

待战事结束,川军又返回嘉定,信守承诺的川军指挥官,帮助谭国梁说服董和尚卖地。谭国梁也多次拜访董和尚,与他交朋友送礼物,最终以1500美元成交。

新建医院

费时7年耗资巨大

谭国梁(右)与乐山地方官员(左)

土地交易完成后,接踵而至的麻烦让谭国梁烦恼不已。

玉凤山那片区域有几户棚户居民令人棘手,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有的家族甚至有四百年了,却没有土地的合法权利。为了搬迁和安置这些棚户居民,谭国梁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努力才妥善解决。

谭国梁终于松一口气,以为新医院很快就能破土动工,正要拆除白塔,又引来一场风波。

当地人以白塔建于宋朝,是城中古迹为由阻止拆除,并准备上告官府。嘉定官员为了平息风波,请来各界人士商议,经过激烈的争论之后,最终拆除白塔建医院的呼声站了上风。刚经历了滇军围城,许多人感受到了医疗对民众更直接、更现实的作用。

屹立千年的玉凤山白塔就此被拆除。《乐山县志》对白塔描述中有 “经众议拆毁” 的记载。

谭国梁本人也通过此事对中国文化有更深的了解。

乐山是佛教圣地,古塔建筑多种多样,大致分为实心塔和楼阁式塔两种:一种是楼阁式塔,内有塔室,可以攀登凭眺;另一种是实心塔,用砖石等材料砌出的实心体,不能登临。玉凤山上的九层白塔属于后一种。

一天,玉凤山上来了一位云游道人,他对谭国梁说,拆除白塔建屋,必会断子绝孙。谭国梁对生男生女自有一套完整的医学解释,岂会听信一个江湖术士之言?

即将开工的医院由加拿大建筑师苏继贤设计。苏继贤将医院设计为中西合璧,砖木结构,即墙柱等承重部分采用砖砌,横向的梁、楼板、屋面板等采用木料。

可是他们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请来的中国工匠不会制砖,他们以往多修建木质房舍。苏继贤和谭国梁对此也一窍不通。

于是,谭国梁亲自寻访烧砖匠人,并向他们学习选择土壤、制胚、建窑等各种工序,成为一个出色的制砖匠人。解决了制砖难题之后,接踵而至就是木材来源。

嘉定城周边的树木偏小,硬度也不够,只好往山里寻找。那时运输依赖河流,因此只能溯流而上,最终在距离乐山百里之外的峨边找到满意的树木。无数次讨价还价之后,开始伐木、人力搬运,顺大渡河漂流而下,再到嘉定城斑竹湾捞上岸。这个过程花费了整整两年时间,其间,洪水、暴雨、滑坡等,遭遇许多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

由于建筑设计融入大量西方元素,聘来的中国工匠最初不知该如何操作,因此每一步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耐心一一教授。那时新建的嘉定福音医院每一个部件都是量身定做,房屋建筑因地制宜,具有无法替代的惟一性,是那个时代乐山最杰出的建筑之一。

1924年,耗时7年的嘉定福音医院终于竣工,独特的建筑风格成为嘉定靓丽的风景线。整个建筑耗资教会基金16000美元,中国银元6000块,另外还有个人捐助数百美元。

“魔咒”无效

妻子在峨眉山生下儿子

谭国梁夫妇的六个子女五十年后合影

修建医院的过程中,谭国梁脑子里无数次地冒出云游道人的话。到中国后,妻子接连生了5个女儿,始终没有儿子,难道真是中了白塔的“魔咒”?

就在他放弃对儿子的渴望时,妻子再次怀孕,在峨眉山避暑期间,生下一个壮实活泼的男孩。

嘉定福音医院建成后不久,谭国梁与教会签订的工作合同到期,于是偕妻儿返回了美国。此后逐渐中断了与乐山的联系。

时光飞逝,80多年弹指一挥。

2007年,charloffe thomas无意间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乐山市与美国吉尔伯特市结为友好城市的消息,兴奋地给乐山市市长写了一封信,希望得到他的帮助,与祖父曾经工作过的嘉定医院取得联系。

charloffe thomas在信中说:1987年,她曾陪79岁的母亲ruth来过乐山,看见当年祖父所建的那座医院仍然在使用,他家的房子有一部分用作医院。或者还有乐山人记得她的外祖父,一位红头发的美国医生。她还随信附上当年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母亲在乐山、峨眉山生活的照片。

她的愿望很快得以实现,不久再次来到乐山,拜访了外祖父曾经工作的医院。

采访结束时,charloffe thomas对我说,她还会再到乐山。虽然外祖父建造的医院已经不复存在,但外祖父老照片上的光影,早已珍藏在后人们的心里,嘉定成为他们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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